三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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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爱我的乖崽
有缘自会重逢

【原创】燃烧


“要么跳,要么死。”


-全文4k,灵感来源于一场火光冲天的无厘头梦境

-与同人文风严重不同,如有不适请大家立刻退出

 

 

 



(一)


“极光是快速运动的粒子撞击稀薄高层大气中的原子产生的,这种相互作用常发生在地球磁极周围区域......”

 

高三的一轮复习,老赵杵在讲台上,手臂和唾沫星子一起激动地上下翻飞,在午后斑驳的秋光里成了一组高清镜头,好像那些零零碎碎的知识点能就这样随着光斑烙在人心里一样,好像。

 

  “诶,李奕。”

 

  “嗯?”

 

  “极光是一种燃烧吧?”

 

“什么?”我偏头看向邹旭——邹旭是我的同桌。他高高瘦瘦,骨架支棱着往外延伸,带着几分凌厉的突兀,像是那副身躯要容不下它们了一样,都狠狠地往外挤着,酝酿着一场迫不及待的逃离,看着让人有些不大舒服。

 

不过用鲁哥儿形容杨二嫂的那句话来说倒是很贴切:“像个细脚伶仃的圆规。”

 

但即便邹旭与那中年妇人的身形有种奇特的相似感,他长得倒颇为清秀,因此没落得个“豆腐西施”的别号。

 

可他有另一个更加青春的“雅称”——他们叫他“芦柴棒”。

 

他们,是很广义的一群人,我们班的男生是,课下窃窃私语扎堆的女生是,外班好事的刺头们是,连无意听得这事儿,噗嗤一笑才来得及绷起脸教训人的年轻实习老师也是。

 

原因无他,邹旭是我们班的艺体生,学芭蕾的,男生。

 

这件事在稍微大点儿的城市看来都算不得什么稀奇,可放在朔川囿于秦岭狭缝深处的五线小城来说,就实在太稀奇了,足以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资本。

 

他要是有清傲的天鹅或者鹤一样的气质,那舌根嚼一阵也就过去了,可他偏没有。他不敢有,他家太穷了,没有丁点能让他哪怕只是直起腰杆的底气,他家只有一个年逾古稀的祖父,和两张永远凝滞着的僵硬的黑白照片。

 

比起带着高贵气质的珍禽,邹旭更像是一只畏首畏尾的家禽,连带着他尚还算可以的五官也皱缩起来,每每被说急了眼也只会笨拙地涨红了脸,连耳根也仿佛要滴出血来,是个熟透了的软柿子。

 

于是人人都要来捏上一捏,仿佛这样就可以获得一丝高人一等的满足,显出自己卑劣的高贵来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
我和邹旭的关系倒还算说得过去,这一方面是托了同桌兼室友的福,另一方面,我妈是个芭蕾舞老师,而邹旭碰巧跟她学习,又寄住在我家。她总让我在学校多照顾邹旭,说这孩子苦,这我明白。

 

可我不明白,他既然这么苦,为什么不做些能切实养家的事,偏要去学些金枝玉叶的少爷小姐,去做这样流光溢彩的梦?

 

我曾想过邹旭在芭蕾方面天赋异禀的可能,但我没见过邹旭练功的样子,他在我家的舞蹈室时门一般都紧闭着,这点好奇的窥视心思使我觉得自己像个变态,也让我没好意思跟他提出观看的请求。

 

但,想想就知道不会美到哪儿去,不是吗?

 

“我说,粒子撞击原子,发光发热,不就是一种燃烧吗?”

 

“要产生新物质的才叫燃烧啊,产生了吗?”

 

“......不知道。”

 
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
 

“可万一是呢!万一......你想想,多棒啊,比火瑰丽绚烂得多的渺远的光,交织在一起变幻,像是古老的神迹......有一天,我要站在这样的极光下......”

 

“邹旭!李奕!对,就是你们俩!都滚到后面去站着!开茶话会还是上课呢!邹旭,你个艺体生不学习不要打扰其他同学!还有你,李奕,你也想和他一起去跳芭蕾吗?!”

 

全班爆发出一阵哄笑,甚至有几块本就岌岌可危的墙皮也凑热闹似的掉落下来,好巧不巧砸在我的鼻梁上,腾起一点白烟,笑声瞬间更加放肆。

我气得咬牙,狠狠剜了邹旭一眼,却只见到他深深埋下的头颅,耳根是刺目的红。

 

我一连好几天没理邹旭,放了学就甩下书包去踢球,直到大汗淋漓精疲力竭才回去。

 

我知道他不敢等在旁边跟我耗,他要回去做杂务,给免费借住的大恩情一点微薄的回报。

 

我以胜利者的姿态射门,高速旋转的球挡住邹旭走过转角的身影,风声在耳边舒啸。

 

球落下时,我就彻底看不见他了。

 

 

 

 

(二)


——李奕

——李奕

——李奕


微信提示音连响三条,我实在烦,想直接关机了事。可最终在床上纠结翻滚了几圈,最终还是万般不情愿地发了个“嗯”过去。

 

——你现在......作业写完了吗?

 

——干嘛?

 

——你......方便的话,来舞蹈室一趟吧,我有话想跟你说。

 

舞蹈室?去舞蹈室?我一阵莫名其妙,疑问在脑子里转了几转,突然找到了出口,都疯了似的朝那儿涌过去:对了,舞蹈室啊!

 

邹旭莫非,是要主动跳一支芭蕾,当着我的面,当赔罪吗?

 

我有点激动,但那些隐秘的好奇心也这样轻易地被活活剖开暴尸在聚光灯下——他早看出来了吗!

 

羞耻混杂着恼怒,和一点点期待搅在一起,像一大锅浓稠沸腾的粥,咕哧咕哧地翻腾冒泡,我泡在这样一锅粥里,渴盼逃离却又忍不住靠近滚烫的温度来源,迷迷糊糊地去了那间老旧的舞蹈室。

 

 

 

 



邹旭飞速旋转着,从脚尖到脖颈都绷得笔直,绷得像真正的天鹅那样高贵,像棵漠北黄沙里恣意生长着的稍显青涩的小白杨。他的练功服有些小了,洗得发旧泛黄,倒是意外地衬这昏暗中透出柔和的橘光,像是落了几分来之不易的温情。

 

我头一次知道,原来邹旭也可以将脊背挺得这样直,也可以这样的自信,这样的让人生出一种肃静的钦佩,这让嘲笑他的人显得多么可笑又卑微。

 

此刻嘲笑者与被嘲笑者地位调转,像是国王游戏一样,邹旭本是平民,可他现在起义了,一举掀翻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国王们,哪怕他没说一句话,以足以让人震颤。他踱步,旋转,奔跳,展翅欲飞,然后欠身,唯有轻微的喘息,很快就平息下来,只听得见舞蹈室外传来嘶哑的残蝉鸣声。

 

“......对不起。”

 

“对不起。”

 

我们同时抬头,同时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愧意,同时笑出了声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“李奕,你知道艾哈迈德·朱代吗?他是我最喜欢的舞蹈家,叙利亚人。在他的文化里,跳舞,尤其是一个男人,是一件可耻的事。可他还是继续跳着,在极端分子的恐吓、战争炮火的威胁之下。”

 

他顿了顿,轻轻道:“他在自己的脖子上,在这儿。”他伸手在后颈某处用力按了按,那儿的骨头分明,倔强地突出一小块儿,“纹了几个单词,‘dance or die’。他为自己的生命跳,也为他的国家,为他的文化。李奕,我可能没他这么伟大,可我,可我,我,我也想......”

 

他的声音透出几分哽咽,我的喉头也想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来。

 

蝉鸣歇了,四周落针可闻。

 

“我常做梦,梦见自己站在空寂的山谷,脚下是嶙峋的荒滩,飒飒的风声穿行在天地之间,而我闭上眼就能听见喑哑的咆哮声,我知道厉鬼正在向我奔来。但我不怕,我的头上是皎皎初升的朗月。我睁开眼踮脚旋转,很轻盈地,从一块巨石到另一块,很轻盈地,就把他们都甩开了,很轻盈地,我从夜晚跳到白天,从黑暗跳到光明。”

 

他不再颤抖,他看向我,目光刀锋一般纤秀凛冽:“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。有一天,我会站在极光下,在天地之间,跳一支舞。”

 

有什么东西却让我微妙地震颤起来——我想为他做点儿什么,我觉得我应该做点儿什么,但我却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。

 

无力又酸软的感觉再也压不住心底那些隐秘的羞于言语的想法,它操控着我,鬼使神差般地,将这单薄瘦削的男孩轻轻揽入怀中。

 

然后我听见自己说:“会的,会有这么一天的。”

 

怀中的人低低地抽泣起来。

 

 

 


(三)

 

我以为他能就这样,从岩石里开出花来,一步步走到那个幻梦一样的未来去。

 

但我没想过会这样。

 

我没想过会这样。

 

从来没有。

 

怎么会这样。

 

怎么会这样?!

 

 

 

邹旭艰难地把十二月的冬裤往上推,露出的细长的腿很快肿胀起来,泛出不祥的紫色,以怪异的姿态微微扭曲。他的头上渗出涔涔的冷汗,牙齿咯咯作响,脸上的擦伤也渗出血珠来,一滴一滴,一滴一滴。

 

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越来越多,那几个在楼道踢球的始作俑者也挤了过来,那个作孽的足球还在指尖翻滚——就是它把毫无防备的邹旭撞下了楼梯,跟他一起咕碌碌滚下来。

 

可偏偏它毫发无伤!

 

他们表示了敷衍的歉意,甚至带着点推搡着的说笑,引得周围的人也嘻嘻哈哈起来。明明是白昼,可密密匝匝的人群围在我们周围,黑暗层层卷上来,像不容推拒的潮汐,带着溺死人的腥咸。

 

我蓦然打了个寒颤,我想起曾在书里看过的一句话[1]:魔鬼在虚无的夜色里彷徨。

 

——可他们又怎么会在白天出没呢?

 

我有些茫然地低下头,看见邹旭支棱着突出的后颈,突然明白了所谓“芦柴棒”、天鹅与鹤的共同点。

 

她和它们,都有脆弱的脖颈。

 

邹旭也是。

 

艺考就在一月。一个月,断骨怎么也长不好。

 

Dance or die.

 

 

 



(四)

 

我做了个梦。

 

梦里是熟悉的学校,却有陌生的皑皑白雪,沉甸甸地压在操场上,极目尽是冰原。而邹旭,他是操场中央的小黑点,茕茕孑立。

 

沉默。

 

倏忽,他飞旋起来,很快那翻飞的白衣泛起点红光,继而迅速扩大,炽热的火焰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爆发开来,前仆后继,火光冲天,直上云霄。

 

而那铅灰的凝重的天穹也被烧穿了,11年一度的太阳黑子喷薄而出,穿过古老的太阳系,在地球散逸层急速撞击原子,大片大片的极光猛地绽放开来。

 

邹旭是一团永恒的活火。

 

天地也燃烧起来。

 




 

(五)

 

梦醒时分,我摸到了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。

 

它们甚至刚刚还蜿蜒着匍匐流淌,现在却只剩下了干涸的咸渍,绷得人有些难受,绷得我几乎要坐不住,想要去个别的什么地方。

 

几乎是无意识地,我浸在苍冷的月光里漫无目的地走着,直到寒风灌得全身一个激灵,我才蓦然回神。抬头,眼前是邹旭的房门。

 

 

 

 

清辉把开阖的门影拉得很长很长,倒显出几分悠然的安宁。

 

我小心翼翼地替邹旭调了调伤腿的位置,又蹑手蹑脚地为他扎好被角,棉被轻轻覆住他线条柔和的下颌,裹住他瘦削的肩膀。

 

而我却在那儿,发现了两张过于年轻却永远凝固的黑白寸照。

 

邹旭的父母在照片上笑得温润,我毫不怀疑他们会永远这样温润地笑着,这样看着他们的儿子,永远。

 

 

 

 

我无声地笑起来,抿着嘴看邹旭,看他沐浴在宁静的夜里,卸下所有防备后安静如婴孩般的睡颜。

 

分明是冰凉如水的夜,房里却无端生出几丝温柔来。

 

我知道,在我看见邹旭舒展的眉心那一刻我就知道了,邹旭终究是做出了那个决定,他骨子里高贵的,什么也无法改变,他推翻了国王,他就是新的王。哪怕再用一年来等待,他也不会有分毫熄灭,丝毫黯淡。

 

我说过,邹旭是一团永恒的活火。

 

我看见他纤秀的睫毛温顺地服帖在睑上,甚至连一丝轻轻的颤抖也没有,可见今夜好梦。但那睫羽却像无声地挠进了人心里,从前那些瘙痒着的心思又悄悄冒了芽,顶着寒冬破土而出。

 

直觉告诉我这样不对,但我抑制不住,百爪挠心。

 

漫长的挣扎后,我几乎不可闻地哀叹一声,轻轻地俯身。

 

邹旭清秀的面庞不断放大,我的天地间好像只容得下这个人了。

 

邹旭的唇温热而柔软,一触及分。

 

晚安,我的王。

 

 

 

 

Fin.

[1]选自陀思妥耶夫斯基《群魔》

 @LOFTER图书管理员 

*谢谢你看到这里。

这篇我写了一个关于“成长”的故事,邹旭的成长偏显性,主要在于他的自我认识与自我救赎;李奕则偏隐性,更多在于固有偏激观念转变与理解共情能力提升。希望所有心有所往的少年都应当为自己燃烧。

也尝试了第一人称,希望能通过一种接触者亲历者的视角传达出我想表达的东西,关于坚韧,人性与成长。文章粗糙,诸多词不达意之处,谢谢你愿意耐心理解。

*最后,可以要评论吗!(探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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